專訪朱宥勳:我會持續努力,直到文學不再需要普及那天
朱宥勳是文學創作者,同時也致力文學普及的工作。因為文學曾經拉了他一把,所以他想為文學再努力一點。本篇文章聚焦朱宥勳如何跟隨自己的理想訊號、邁開步伐走在文學普及的路上。
對文章有興趣來不及看?點選右上角「橘色小書籤」
收藏文章,再也不怕錯過就是一輩子!
專訪那天暑氣逼人,朱宥勳如大學生一般背著黑色後背包來到 Hahow,在會議室坐定之後,娓娓道來他與文學普及的故事。每個人認識朱宥勳的起點都不一樣,有人從小說作為起點認識作家朱宥勳,有人從抖音神曲敘事分析的 YouTube 影片認識能言善道的朱宥勳,有人則是在臉書留言區的筆戰裡看見朱宥勳的字字珠璣。朱宥勳有諸多的身份,而每一個身份都在為了文學普及而努力,這些努力都是為了回報文學在他生命裡點起的光。
文學是高壓升學過程中的一點光
談起與文學相遇的瞬間,朱宥勳說起就讀住校制私立學校的時光。因為學校管理嚴格、無法帶任何課外讀物進學校,所以朱宥勳每個週末都會回家把專輯裡的流行歌詞抄在紙上,再帶到學校的桌墊下放;這樣的抄寫沒有太多深層的意義,就只是想在百無聊賴的升學框架裡喘口氣,但卻也成了朱宥勳文學感養成的重要關鍵。
365 支燭光
亮在我心上
每一天一支燭光都是相同的願望——任賢齊《燭光》
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歌詞出自任賢齊《燭光》,想念這件事無法量化,但一顆一顆燭光卻可以具體呈現想念的樣子。流行歌詞讓我掌握文字中短小而細微的操作,也讓我開始對現代詩熟悉。」文學創作主場在「小說」的朱宥勳人生中第一個文學獎是「現代詩獎」,光是這件事情就足見流行歌對朱宥勳文學啟蒙的影響力。
升上高中的朱宥勳加入建中青年社(校刊社),學長的文學作品成為朱宥勳認真專研寫作的動力,「我高中時投文學獎最大的動機是:我的名字想要跟他們排在一起,而且排在一起時我不會感覺丟臉。」當時現代主義氛圍濃厚,朱宥勳跟著學長讀了許多晦澀的東西,跟隨著群體的腳步有樣學樣地操弄著艱深的文學評論詞彙。「我會跑去圖書館亂讀華文文學,隨便拿、找到可以看下去的就看完。我覺得這是很古典的文青訓練,看不懂也不敢問別人,就繼續看。」多年以後,朱宥勳當然把這些文學理論都看懂了,但十六歲時的迷惘心情卻引領著朱宥勳走上文學普及的路。
「我現在做很多文學科普,就是『串接』的工作。文學中大家不懂的東西我搞清楚了,我可以用『人話』講給你聽。」朱宥勳談起文學科普時眼神堅定,因為體會過初入文學世界的迷惘,所以他成為引路人,為經過的人指點方向。
文學普及路上的風景
儘管文學普及的種子早在十六歲就在朱宥勳心裡種下,但在種子發芽茁壯的過程中,朱宥勳也曾幾度因為內在自我碰撞而差點放下文學,其中一個最大的碰撞就是進入清大人文社會學系就讀。大學時的朱宥勳主修社會學和歷史學,對朱宥勳來說,「社會科學給予的訓練和價值是需要去守護的,外面的人可以很簡單地說是政治正確,但當你學過整套東西,你會知道社會科學有它的理路與關懷。」然而,帶著社會學的關懷回看文學,世界就不一樣了。
從文學技巧上來看,朱宥勳相當欣賞張大春與朱天心,然而學過社會科學後再回頭看卻無法再純粹欣賞文字的美,反而會在意起小說中對於族群刻板印象的操作。「最痛苦的不是你可以轉過去討厭它,你情感上還是覺得他寫得很好,但是理智上知道這不太對勁,這兩個東西會撞在一起。」這樣的碰撞是朱宥勳大學時光的基底,他甚至懷疑過自己否還要繼續寫下去。
「如果我學的是這些前輩、我寫的是這些東西,但我不可能接受我寫的東西;反過來說,我會想可不可以將這些學到的東西放到文學裡,但這也超級難,因為根本水土不服,台灣文學界不習慣這樣的表述方式、我們需要力氣重新整合。」直到遇見台灣文學研究所這個特別的研究體制,朱宥勳才在碰撞中找到一個安放自己的位置。
許多與朱宥勳有類似養成經驗的人都因此受困,而朱宥勳的解法是:在腦袋裡裝很多開關,隨時調整自己看事情的切角。「我會針對每一個不同的需求而變換開關,開關需要同時存在,才能構築深度且完整的知識。」這也是朱宥勳可以率性切換小說家、評論家和 YouTuber 等身份的關鍵所在,因為了解一般人與文學間的落差,所以可以自由變換溝通的語言,透過不同管道與不同受眾溝通,從多個面向達到文學普及的結果。
圖片來源:Hahow 圖庫
「補位」的快樂與悲傷
對朱宥勳來說,投入文學普及是一種補位。
補位的思維來自棒球,在棒球比賽上,每一個球員都會有一位補位球員,當 A 球員追著球去時,B 球員會放大防守區域以利防守或傳球;而朱宥勳在文學圈裡也習慣補位,哪裡沒人就先走去看一看,2017 年來 Hahow 開設線上課程是一種補位,2019 年在 YouTube 開始透過影片做文學普及也是一種補位。
在文學普及這件事情是補位,代表著不斷嘗試新的可能性。難道不斷地補位不會累嗎?朱宥勳想也沒想地說,「當然會辛苦,但不會累,我也因為補位得到很多文學人不會得到的東西。比如:線上課程的收益、YouTube 頻道的追蹤者等。」補位很常失敗,但如果成功的話就是第一人了。
曾經,YouTube 頻道也是差一點補位失敗的例子。
朱宥勳開始經營 YouTube 的理由很單純:要為自己找一個備案。自由接案者仰賴專業領域的知名度,但隨著臉書演算法一改再改,他發現越來越少人透過臉書認識他,於是開始嘗試新的可能。朱宥勳的頻道影片從敘事分析的角度評論政治,偶爾穿插歌詞和文學作品的分析,並透過臉書宣傳影片,嘗試將臉書上累積的粉絲導流至 YouTube,沒想到臉書和 YouTube 上的受眾喜好截然不同,導流效果也奇差無比。
原本以為即將要失敗的 YouTube 卻在朱宥勳上傳了「生還者學堂系列」影片,意外吸引許多遊戲愛好者觀看影片、累積出穩定的追蹤。「做 YouTube 的這一兩年,我深切地感受到尊重受眾這件事。」文學出身的朱宥勳深知「心中有讀者」的道理,但隻身一人走進 YouTube 戰場後一定有了更深切的感受。
直到文學不需要普及的那天
朱宥勳認為,文學普及在台灣可以做出一點成果仰賴兩個條件,因為多數人對文學仍抱有敬意,但這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尊敬什麼。所以朱宥勳扮演起串接的角色,做出這兩件事情的拉鋸自然會有亮點。「做文學普及這件事情是在跟時間賽跑,人們對於文學的敬意會消失,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。所以我在做文學普及的時候遵守兩個信條:把困難的東西說得平易近人,或把簡單的東西說得有深度。」朱宥勳娓娓道來他在文學普及這一條路上不斷往前的心法。
「文學普及的終極目標是自我消滅,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應該存在,要出力普及代表這個東西已經快要不行了。」於是儘管文學普及之路到阻且長,朱宥勳仍堅持走在這一條道路上。文學普及最容易遇到的挫折是要跟偏見對抗,而朱宥勳的 YouTube 評論區最常看到的偏見是——文學不是這樣讀的。
評論區剛好呈現現代人的一大盲點,就是溝通不能憑感覺。「對文學普及來說,能夠客觀理性分析是相當重要的事情,我也想要把這個概念傳達給大家。」朱宥勳認為讀者多是熱情但感情用事的,所以在評論他喜愛的作品時,他們會覺得是在批評他,如何搞懂喜好與評價的區別至關重要。朱宥勳巧妙地用芹菜做了比喻,「我承認芹菜炒魷魚炒得不錯,但我討厭芹菜」,「芹菜炒魷魚炒得不錯」是評價,而「我討厭芹菜」是喜好,搞懂之間的差別後才能往下談論。
對於文學普及的影響力,朱宥勳對於自己的受眾想像相當明確。「我做的不是大規模的普及,我的目標一直小而明確,現在要做的是提升蛋白區文青對於文學的關注。每個蛋白區文青從一年買一本變成一年買兩本,文學圈就會有所改變。」朱宥勳談的改變文學圈並不是多一點人買書而已,他認為當讀者的鑑賞力提升,創作者才有認真的理由。改善體質這件事吃力不討好,而朱宥勳一頭栽進去的理由也相當單純:強健文學的體質,作為一個創作者與讀者切磋才足夠暢快。
朱宥勳的文學普及的理想很大,而他會務實往前走,直到文學不需要普及的那一天。
文章封面圖來源:「參詳.當代客家文藝沙龍」提供,汪正翔攝影
想看更多朱宥勳的獨家內容嗎?
Hahow 全新原創企劃《理想訊號》,帶你更深入了解朱宥勳的文學養成之路 >> 看更多
看完文章要用時卻忘光光?點選下方按鈕
收藏此文章,我隨時都在這等你回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