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 Meta 使用者經驗研究員，揭示 AI 將怎麼改變你身處的世界 ！

本文原載於侯宗佑老師的臉書貼文

科技界正在產生革命性的變化 - AI

這幾個月來 ChatGPT 跟 Midjourney 紅紅火火，AI 與人工智慧變成所有新聞媒體的關鍵字。有些人已經好奇嘗試過了，有些人還在遲疑，覺得這會不會只是另一個科技界吵起來的泡沫，像是比特幣、NFT、元宇宙？

我可以跟你保證，這次是來真的。

AI 對世界的影響，在未來幾年內，絕對翻天覆地，影響層面不會小於 2007 第一支 iPhone 問世。科技界每15年就會有一個天翻地覆的革命性變化，行動裝置的下一波，就是 AI。史丹佛教授，Google首席科學家李飛飛，在前幾天就說：「AI 科技的拐點已經到來」。

科技圈當然興奮，但說實話，我們這些身處科技業的 HCI 研究員（人機互動，Human-Computer Interaction），可能是熟悉科技史的關係，通常對新科技都不會那麼純然樂觀看待。

當初祖克柏創立臉書，一開始也無比樂觀，覺得全世界友誼被串聯起來，資訊能便利分享之後，世界將不再有仇恨跟殺戮，我們將能創造一個太平世界。當初網路的設立，也是有許多人認為，透過資訊的交流，我們可以達成世界和平。

結果我們都知道了，全世界被串起來了沒錯，但是分類討論版與臉書頁面反而把我們鎖進了同溫層的小圈圈。在小圈圈裡物以類聚的結果，仇恨跟偏見會累積放大，於是你可以看到有許多人在不健康的版面越來越仇恨偏激，而且因為接觸到的都是同樣的人，還覺得這樣是正常，導致社會的隔閡比以前更加嚴重。

同時，社群跟聊天軟體創立的時候也沒有預想到一件事——假訊息以及極端的訊息在虛擬世界傳播的速度比真實訊息快的多，結果網路成為錯假訊息、仇恨偏激思想、以及極端行為的天堂。不但沒有讓世界和平，還造成真實世界裡的諸多問題——想想 Tiktok 上的一個小屁孩如何變成全球迴轉壽司的夢魘。

AI 會取代你的工作？

所以面對新的 AI，我們當然會擔心它是不是也會帶來什麼副作用。有些馬上會發生的事情是我們已經知道的：插畫市場將被 Midjourney 吃掉半壁江山。而翻譯校稿等等繁重的文書工作，也會有六七成被 ChatGPT 取代掉。

我看到很多文章在打溫情牌，說「創作是獨一無二的，只要維持住核心的創造力，AI不可能取代人」。我覺得這句話只對了一半。你如果是「頂級」的工作者，那的確，這些大數據的 AI 不可能取代你。你如果是翻譯諾貝爾文學作品、校對科學論文、擁有自己獨特風格的插畫家，那你放心，三五年內沒有什麼好憂慮的。

但讓我們誠實以對：這世界上只有不到 10% 的人是頂級工作者。平凡如你我，如果是翻譯或校對，我們可能處理的都是公司內部的規格文件、跟客戶的往來書信，或是產品解釋或宣傳文。如果是插畫，我們很多時候就是要接客戶的「要過年了，APP首頁可以幫我畫個年節風格的插圖嗎？要熱鬧喜氣一點。下禮拜給我可以嗎」？

不幸的是，這些 AI 都可以做的比你更快更好。

從年初開始，我已經聽說不少企業，在試用 ChatGPT之後，決定開始 AI 化他們的翻譯跟校稿流程。「一年將近百萬的外包翻譯費用就省下來了！」一個老同學，現在是高階主管，眉開眼笑地這樣跟我說。
我為他開心，但我更為翻譯社擔心。接下來的這一波浪潮，會有多少人失業？

哪些事情將被 AI 代勞？

AI 還會對什麼工作帶來影響呢？

還是不到一年前的事情，我那時候問大家說，希望 AI 或機器人能幫忙他們做什麼，大家總說是家事、雜務、跑腿。醫學系同學就會說，看診之前的寒暄跟基礎問診很冗長重複，希望以後有機器人可以幫忙，自己專心做診斷跟治療計畫。然後設計師同學就說，跟客戶溝通跟說服很麻煩，希望這些能給機器人做，這樣能專心做設計。

其實那時候我就隱隱覺得，現實可能跟大家期望的剛好相反，現在我終於可以講了。

我的預測就是，現代社會中，你覺得你最有價值的「腦力工作」那部分，正好是 AI 會最快取代人類的部分。但「肢體勞動」跟「情感勞動」，反而是 AI 跟機器人短期內難以取代人類的部分。前者像是跑腿、手腳操作。後者是一些需要「人性」的介面，包括問話寒暄、還有給予同理跟共感。

「肢體勞動」為什麼難以取代人類？讀機器人學的人應該都懂，我們現在連可以同時拿玻璃杯、蛋糕、雞蛋、抱小孩的一隻機器手臂都做不出來。分開設計很簡單，但是要設計一個能看到玻璃材質，知道玻璃的力道跟蛋糕不同，不會捏碎雞蛋，同時又要軟軟有溫度，可以抱小孩的手，比大家想像中困難許多。

更不用說「把這些東西穩穩地交給另外一個人」了：Handover 在機器人學中又是另外一個大領域。這個幼稚園小朋友就會的動作，其實牽涉到了：

1. 知道握著物品的手要伸到哪邊，好讓別人可以伸手拿取。

2. 別人手伸過來的時候要動態微調位置，讓別人更好拿。這步很重要，跟機器人互動過的，應該都知道大多數機器人不會動態調整，然後馬上會給人一種「沒禮貌，你是要給我還是不要給我？」的感覺。

3. 別人接觸到物品時要稍微鬆開，把部分重量轉交對方。這步很困難，絨毛娃娃、雞蛋、玻璃、蛋糕需要用的力道都不一樣。鬆開太少，對方無法拿；鬆開太多，就掉下去了。

4. 用眼神跟手部的細微互動了解到對方已經完全握穩，這時候可以把手鬆開。這步超難，讀懂眼神對機器人來說是無比困難的事情。也是很多人研究的主題。

解釋後大家可能就會懂，機器人覺得難的事情跟人類不一樣。他們可以一秒算出火箭上月球的軌道，但是他們沒辦法打開冰箱拿一塊蛋糕給你。

大家可能看到 Boston Dynamics 的機器人 / 機器狗在那邊活蹦亂跳，跑來跑去很厲害。但我也要提醒大家，跑跳那些都是腳部動作。也很難沒錯，但跟手比起來，還是簡單不少。

「情感勞動」呢？

其實這個現在機器人跟 AI 已經可以做了，像是 ChatGPT 可以跟人聊天，甚至做簡單的心理諮商了，但我的想法是，人最後還是會不喜歡機器人給的同理跟安慰。追根究底，最終的原因，還是因為只有人會 suffer，會痛，會不開心。而同理跟共感到最後，最重要的其實也只是想確定：你的感覺，有人能懂。最有力的同理也還是那句話："I've been there too. I understand. You will be fine."

想一下俗女養成記就知道了，全劇最賺人熱淚的一段是哪裡？就是陳嘉玲面對人生最大最難的關卡——生小孩——的時候，哭喊著他不要生了，要找媽媽。然後媽媽就出現在面前，對逼近崩潰的陳嘉玲說：「陳嘉玲，媽媽在這裡。你現在要做媽媽了，要像個大人一樣。媽媽在旁邊，你不用怕」。機器人再會講話，也沒有辦法像媽媽一樣，用自己也走過的經歷，給陳嘉玲撐過去的勇氣。

所以短期內，「肢體勞動」跟「情感勞動」都還會是人來做。但純粹的腦力工作，會慢慢被取代。做家事、雜務、跑腿，仍然是人；醫師問診寒暄仍然會是人；設計師跟客戶交涉搏感情，也仍然會是人。
可是診斷跟治療計畫在未來很可能會從 AI 輔助變成 AI 主導。設計師的核心構思部分，很可能也會被 AI 慢慢取代。

我的預測就是：機器人跟 AI 會變成白領，人類會越來越像是藍領。

第一波先是取代文書工作的基層白領，然後第二波是高階白領，最後才是藍領。最後大概會取代八九成全部的工作吧。（當然這裡的藍領 / 白領意義不是很精確，不過你懂我的意思就好，這裡的藍領也包含「情緒勞動」的部分）。

取代高階白領的原因也很直接。電腦算力很快就會超過人腦，「透過資料跟經驗來下決策」這件事情，電腦很快會做的比人好。我們現在的知識跟決策，很多時候因為人類的腦力有限，都是依據大數據統計得出的通則做的。但在未來，當算力已經足夠處理每一個人獨特的 raw data 的時候，我們還需要平均數告訴我們的通則嗎？這很值得想一想。

當然，出錯的時候，電腦跟 AI 仍然無法負責。他們可能也無法處理沒有前例的狀況，所以我們還是會需要有一個人在管理者的位置做最後把關決策，雖然人類在管理階層的功能，不可能也不會被 AI / 機器人完全取代，但協同管理會是未來的趨勢，而人類管理者在某些狀況下，可能甚至會接近橡皮圖章的功能了。

AI 人機協作的下一步

之前我也不敢說，因為幾年前講這些預測，真的會很像神經病或什麼暗黑科學家。不過我現在也可以說了，我六年前訂好的研究題目，就是根植在這樣的預測之上。

我研究的，就是 AI 和機器人與權力的關係：

當 AI 和機器人擁有比人類多的權力的時候，人會聽他們的嗎？
他們有可能成為管理階層嗎？
當機器人跟 AI 比人類還更 powerful 的時候，有沒有可能在某些情況下，人寧願遵照機器的指示，也不願意聽人的？
這樣做的倫理風險是什麼？
這樣的未來世界中，人的自尊跟生存價值感會不會變得更為脆弱？

這些會是我這輩子，身為一個 AI 跟機器人研究員，想要努力回答的問題！

（本文原載於侯宗佑老師的臉書貼文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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